张为民坐在主位上,刚才那股摔杯子的狠劲儿一旦退去,剩下的就是无尽的虚脱和后怕。
他从兜里摸烟,摸了三次才摸出来。
点火的时候,打火机的火苗一直在晃,怎么也对不准烟头。
“咔哒。”
一只手伸过来,稳稳地帮他把火点上了。
张为民抬头,看到了楚天河那张平静的脸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烟雾呛进肺里,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但这辛辣的味道好歹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。
“天河啊……”
张为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破风箱,“这人是抓了,气是出了!但这烂摊子…怎么收啊?”
“新闻都播出去了,全市都知道我们要搞个千亿项目!明天,不,今晚这消息一传开,说项目黄了,还是个骗局,还是市委差点签了字的骗局……”
张为民痛苦地闭上眼睛,“我这张老脸往哪搁?省里会怎么看我?老百姓会怎么骂我?搞不好,我这个书记也就干到头了。”
这是实话。
政治上,最怕的不是不做事,而是闹笑话。
如果这事被定性为“市委书记被女骗子耍得团团转,险些造成两百亿损失”,那张为民的政治生命基本就宣告结束了。
林谦诚在一旁也是一脸愁容,欲言又止。
这事儿太大,他也兜不住。
楚天河重新坐回椅子上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书记,您多虑了。”
楚天河喝了口水,润了润嗓子:“谁说这是个烂摊子?我看,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实战演练,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风险防控案例。”
张为民猛地睁开眼,盯着楚天河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这字签了,那是事故,但现在,字没签。”
楚天河放下杯子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节奏沉稳:“这就意味着,在最后关头,市委主要领导保持了高度的政治警觉,识破了跨国诈骗集团的伪装,果断叫停项目,挽回了国家巨额潜在损失。”
张为民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这说法……听着顺耳!
楚天河继续说道:“我已经跟宣传部那边通过气了,通稿可以这么写:面对巨大的GDP诱惑,江城市委坚持高质量发展底线,严审资质,严控风险,通过多方调查取证,成功揭穿了假外资、真圈钱的骗局,这不仅不是丑闻,反而是我们江城干部队伍素质过硬、由于负责的表现。”
“至于老百姓……”楚天河笑了笑,“老百姓恨的是贪官和昏官,如果他们知道书记您亲自下令抓了骗子,守住了江城的钱袋子,他们只会拍手叫好,谁会骂您?”
这一番话,简直就是给张为民量身定做的救命仙丹。
把“险些被骗”变成了“主动识破”。
把“无能”变成了“英明”。
虽然事实是楚天河逼宫才拦住的,但在对外的口径上,这必须是集体决策,甚至是张书记的亲自部署。
张为民是个老官油子,这里面的弯弯绕他一点就透。
他看着楚天河,眼里的感激已经快要溢出来了。
这哪里是下属,这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啊!不仅救了他的命,还帮他把丢在地上的面子捡起来,甚至还擦干净给贴回脸上了。
“天河,这…这能行吗?省里那边?”张为民还是有点不放心。
“省里那边,我会让清瑶通过省台的渠道,发一篇内参。”楚天河抛出了杀手锏,“重点强调跨国资本诈骗的新型手段,把这事儿上升到预警的高度,省里领导看了,不仅不会怪罪,说不定还要表扬江城警惕性高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张为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激动得手都在抖,他一把抓住楚天河的手,用力晃了晃,“